纸蝴蝶(上)

我们在这里天天吃了西瓜呢,五六天没回家了,李梦觉和琥珀差不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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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胡同里的美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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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保质期:终生

放暑假了,每隔几天,我就回老家陪伴父母亲。

琥珀喜欢黑黑的桑葚,黑透了的桑葚可以拿来食用,味道比市面上卖的特别贵的荔枝和龙眼还要好。为什么用荔枝和龙眼来与桑葚相比?因为这是琥珀最喜欢的两种水果。

文编:云想衣裳

父母亲只要看到我回来,就特别开心。父母知道我打小就喜欢吃些瓜呀果的,所以每次我回去之前都要买几个西瓜甜瓜,好像招待客人似的。待我回到家时,堂屋当门茶几上切好的西瓜,洗干净的甜瓜,就在果盘上放着,专等我回家吃。

在琥珀的家乡长水村里,生长着很多棵结有黑黑的桑葚的桑树。每年放暑假回家的时候,琥珀总要提着袋子爬上桑树去摘桑葚,然后拿回家清洗,清洗完了的桑葚便可以吃了。成熟了的桑葚味甜多汁,琥珀的舌头和嘴常常因为吃太多的桑葚而变得紫红紫红的,看起来十分怕人。每当这时候,琥珀妈就会过来嘲笑琥珀,说她都十六七岁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不懂事。可是琥珀不在意这些,在长水村里,她可以永远当自己是没有长大的五六岁的小屁孩,小屁孩爱做的所有事情她一件都不会落下。

还在深圳,还没有计划回家,就听老妈在电话里说: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们留着西瓜呢。我真想吓得大吃一斤了,西瓜还能留吗?苹果梨子还好点,桔子可以放到过年,但是西瓜放不了三五天,最多就是个把星期吧,不吃也不能吃了。

前几天天气酷热,经常是三十八九度的高温,我整天赖在空调间里怕出来,五六天没回家了。父亲打过来电话说,买的西瓜他俩吃不了那么多,没事了回家弄城里吃吧。我知道父母想他们的儿子了,赶忙顶着太阳回去。

今年又逢严严的酷暑,学校放暑假之后,琥珀便欢快的奔回了家。村里有一条通往别处去的水泥公路,公路边上就长着许多的桑树,琥珀忍不住抬起头朝桑树的枝桠间张望,果然看见了许许多多可爱的黑黑的一串一串的桑葚挂在绿油油的桑叶之间。琥珀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天气十分炎热,该死的公车不肯开进村里来,天知道可怜的琥珀顶着毒辣的太阳走了好久才走到这里。琥珀将肩上的背包潇洒的往公路上一甩,吭哧吭哧几下就爬上了桑树。站在桑树的枝桠之间,周身可见的都是黑而肥大的桑葚,琥珀赶忙伸手摘了一颗又黑又大的桑葚往衣服上蹭了蹭,便放入了口中。柔软的桑葚在琥珀的嘴里化为甜甜的汁水,琥珀被骄阳晒得快要干涸了的心顿时便鲜活了起来。就在琥珀倚在树枝上愉快地享受美味的桑葚时,忽听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喂!小胖妹!吃独食可是会下地狱的啊。”

于是就‘爱恨交加’地批评起老妈来了:“您会蠢死呢,几个西瓜留什么啊?快点把它吃了,我们在这里天天吃了西瓜呢!”

对门梅欣大爷跟老崔大娘在胡同口摇着扇子凉快,看见我回来,远远地就笑着问:“又回来看你妈了?”我笑着答应着,脚下没停往自家里走,听见老崔大娘对梅欣大爷说:“这孩子真孝顺。”霎时心里面涌满羞愧,我其实什么也没做啊,只偶尔把自己送回来给想念我的父母亲看一看,这就成了孝顺了?

琥珀循着声音朝树下望去,原来是和她同一个村子并且在同一所学校的李梦觉。李梦觉和琥珀差不多大,但身高却和琥珀差不多,因此琥珀赠了他一个雅号“李矮子”。两人从穿开裆裤起就认识了,一直算是十分要好的”哥们儿“。在李梦觉眼里,琥珀长的普通不说,身材还有点微胖,说话做事跟男生差不多,这种女生不拿来当哥们真是可惜了。李梦觉和琥珀在不同的班级,只是偶尔会遇到。有时候两人也会谈谈心,彼此还颇能懂得对方的心思,有那么一点“知己”的味道。别看李梦觉平时看起来一本正经,实际上也是个没有长大的野小子,两个人时常抽空回顾一下童年时的小游戏,算得上是志趣相投。

“我们这里的西瓜好吃些呢。不会坏的咯,那时我们搞集体,西瓜放得个把月啊。”母亲还振振有词呢,不过这倒是真话,那时还没有存包到户,搞大集体的时候,生产队里摘了西瓜,就放在我们家的堂屋里,技术员教大家西瓜在地里怎样躺的,摘回来还怎样放着,放一个月都还可以吃。

经常来我家串门的前邻保生哥正好从我家出来,看见我回来了,就拐回头大声吆喝:“明中叔,来客了。”弄得我很不好意思。堂屋里大电扇吹着,父亲早早的把西瓜从冰箱里拿出来切好了,还有一大串洗干净的紫莹莹的葡萄。母亲说这是前天你小改姐拿来的,一直在冰箱里放着。一刹那,我的鼻子有点发酸。我的老父亲,我的老妈,他们竟像我小时候那样,有什么好吃的都给我留着。

琥珀见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的李梦觉,不屑道:“你想吃啊?自己爬上来摘呗!我又不是你家的奴隶。”

可是,妈妈娘啊,那是个无污染纯自然的年代了啊,现在的农作物化学肥料用得多容易腐败,添加剂什么的又不保鲜,再者,现代人对食物的要求也提高了,早已不是六七十年代的水准了呀。食物有一点点不对口,谁会去吃,谁敢去吃啊?!

我很贪婪地捧了瓜就啃,我知道我这个样子父母最喜欢。吃完一块拿第二块,看见母亲在一边心满意足地看。我赶忙把拿起来的一块瓜塞到母亲手里,母亲说她怕凉,你只管吃吧,这回买得多。父亲也说,今年西瓜便宜,这回买了一大袋子,就是让你回来捎回城里吃。接着,父亲又问了在北京培训学习的小博的情况,吃得怎样,住得怎样,什么时候回来,从他们的语气、表情看得出,父母亲对他们的孙子那是满满的牵挂。

“你……”李梦觉指着琥珀大声道:“上来就上来,你以为我不会爬树吗?”

“冒事的!我晓得!”母亲还在强词夺理,“维维喜欢吃,你们都喜欢吃,四五个人回来,每人吃一只,两三天就吃完了。再说,我跟你爸爸两个人每次吃一个西瓜吃不完。”
“哦,我晓得了,你们的牙齿没有长齐!”知母莫若女,我懒得说了,顺手搁下了电话。

吃过几块西瓜,父亲又让我吃葡萄,我这次突然有点精明了,笑了笑说:“我怕酸,你们留着吃吧!”父亲很诧异:“你不是一直爱吃葡萄吗?再说这葡萄很甜,一点都不酸。”我只好摘了一颗放进嘴里,立刻装模作样地喊:“咋不酸啊,我这两年就怕吃酸的了,不吃了。”母亲也摘了一颗品尝:“不酸啊,可算甜。”我赶忙说:“妈,那你就多吃点,我嫌酸,不吃了。”

琥珀轻轻笑了一下,自顾自去摘桑葚吃了。等琥珀吃饱喝足了,仍然没有看到李梦觉爬上树来的影子,琥珀朝树下一望,见李梦觉脚踏大地,怀抱树干一副不知从何下手的样子。琥珀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如今这年头,母猪也妄想上树了!啧啧。”

此事大约一个星期后,我们回来了。上午九点多钟到家就吃饭,饭后,小的们四分五列玩去了,母亲捧出了一个长长的椭圆形的花纹大西瓜放在我的面前。随着闷闷的一声响,西瓜炸开了,却是一股异味刺鼻而来。结果被我伟大地言中:西瓜瓤中间已经化成一锅粥了,馊掉,使事实胜于雄辩。

午饭是我帮父亲做的。吃饭时,我们都端着碗到门楼外小胡同里去吃。小胡同里风很溜,梅欣大爷、老崔大娘、保生哥、素玲嫂子也都端着碗在胡同里吃饭,有的手里还拿把扇子,吃完一碗,把碗往地上一放,摇着扇子继续陪大伙儿说笑,父亲的播放器放着豫剧《刘墉下南京》,小胡同里很是热闹。母亲去年害病以来,这些好邻居都没少帮忙,还经常串门陪父母亲说话解闷,真的要好好感谢他们呢。记得小时候大家也是这样,几家人都端着碗在外面吃饭,风轻轻地吹,蝉儿在树上唱,扇子慢慢地摇,院墙上的南瓜花脉脉散发着清香,小孩子在一边追着打闹,或者拿着长竹竿找蝉蜕。依稀的,都是儿时的光景啊。

还在树下琢磨最佳爬树位置的李梦觉听了琥珀这句话,不禁气结,怒道:“到底谁是母的?你上过生物课吗?”

“我说了吧?”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呀?话一出口,我猛地打住,我可不能恩将仇报啊,随即拿来一个脸盘,把西瓜悉数放在盘里剁碎,端去喂鸡了——这个东西喂鸡,可是蛮好的环保饲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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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我只知道男孩子都像我一样身手敏捷,会爬树。”

母亲在一旁呵呵地笑着,又搬出了第二个,第三个西瓜,终于在开第四个西瓜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保存完好的本地西瓜了!我倒退一步,前进两步,一闻、二看、三试味,经过慎密的质量鉴定,觉得这是一个仍在保质期之内的西瓜,便一声吆喝,“吃西瓜喽!”母亲在这一刻,才又笑逐颜开了……

只要我回来,父亲总是很健谈,说现在日子过得舒心,比以前强太多。母亲在一旁开心地有一句没一句地附和,脸上满是笑容。老崔大娘对我说,只要你回来,你妈就比平素常高兴。梅欣大爷说,老年人最要紧的是有个好心情,你看你妈这么重的病,看得及时是一方面,平时心情好也很重要。保生哥也说,明中叔你是孩儿孝顺,病看得及时,心情又好,才说这样的话。前道街天成叔,身体那么好,还没巧婶岁数大,跟巧婶一样的脑出血,没几天就不行了。埋人那天娘舅家讹他儿子,骂他不孝顺。

“你……”

孩儿们只是一味地大口咬着西瓜,却不知道今天这个西瓜的特殊含义,“娭毑的西瓜真的不过期哦!”我一语双关地说了一句。
“娭毑不吃西瓜的吧。”侄子的吃相实在不雅,却属他伶牙俐齿之最。

人啊,我轻叹一声,心里突然警醒:父母都这么大岁数,又都是害过大病的人,这样陪着父母说笑的美好时光,还能有多长时间呢?默默地,我下定决心,以后我要经常回来,多陪伴父母双亲,让这样的美好时光尽可能地多一些,长久一些。

琥珀像只猴子一般几下几下就从桑树上溜了下来,李梦觉看得目瞪口呆:“我说小胖妹,没想到你人虽然胖,身体敏捷程度却一点也不比猴子差嘛。”

“谁说娭毑不吃西瓜的啊?娭毑只有锈钉子不吃。”不是我这个不孝女在诋毁母亲,这是我听了她几十年的老话了;因为一个大苦大难走过来的人,实在是她对食物的要求低之又低,吃过草根啃过树皮的人,对现在这些都是人吃的东西,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琥珀知道他说的不是好话,却也不生气,只是笑道:“好啦,现在扯平了,我骂你猪,你骂我猴。咱们呐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说着琥珀从衣兜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了好些又黑又大的桑葚,琥珀将它递给李梦觉:“给,回去洗洗再吃,就算大爷赏你的。”

因此,她认为西瓜再放得久,也毕竟是食物,也是人终究能吃的;我们不领她的情,把一个个西瓜送到了牲口的嘴下。但是有一点,却是任何人也不能否认的:一位平凡不过的母亲,她奉献的虽然是再普通不过的食品,但是她的爱却是高贵的,是永不变质、终生保鲜的!

“小的谢谢了。”李梦觉接过琥珀手中的桑葚,嘿嘿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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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闷热而又冗长,时常叫人喘不过气来。即使什么也不做躺在屋内,一身热汗仍然浸透了薄衣,氤氲出一个奇怪的形状来。琥珀躺在堂屋内的躺椅上直叫苦,眼睛盯视着屋外炽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仿佛可以瞧见从地面上升起来的缕缕白烟。就这么瞧着瞧着,琥珀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忍不住合起了双眼。就在琥珀快要睡着了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小胖妹!你还睡?不怕养成猪么?”

琥珀最讨厌有人在她睡觉的时候把她吵醒,不觉发脾气道:“是哪只猪不去猪圈呆着在这里直叫唤?”

“哟哟哟,小胖妹发脾气了呢!”

琥珀既已被李梦觉吵醒,原先的睡意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只得放弃了睡觉的打算,问李梦觉道:“你不去猪圈养着,来我这里做什么?”

“我睡不着,觉得无聊,过来找你玩不行么?”

“我的姑奶奶啊,我这个人是习惯午睡的,要是哪天没有午睡,等到了下午干什么都没有精神了。再说我下午还有活动呢,你别害我行么?”

“别说的这样夸张,我很少午睡的,怎么不像你说的那样?对了,你下午有什么活动?带我去行不行?”

“你让我睡午觉,我就带你去。”

李梦觉低头思考了一会,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先告诉我是什么活动。”

“到了下午就知道了,急什么?”一个翻身,琥珀感觉睡意又席卷而来了,连忙闭起了双眼。李梦觉叹了口气,喃喃道:“你长这么胖,可怪不了别人。”

这一觉琥珀睡得十分满意,伸了个懒腰,顿觉精神百倍。这时候已是下午四点左右,太阳的热度不再满格,有大片的阴影笼罩在琥珀家的屋前。地面不再腾腾地冒热烟,琥珀妈也打牌散场回来了。琥珀远远地就瞧见母亲手里提着个黑色塑料袋,塑料袋现出两个圆滚滚的轮廓来,不用说,琥珀这下可有口福了。琥珀连忙从躺椅上跳了起来,准备好清洗西瓜的水和切西瓜的刀。琥珀妈走进屋内,看着琥珀身边装着水的桶和菜刀,笑道:“有吃的你倒是积极得很。”